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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显明校长在山东大学2012年毕业典礼上的讲话

    尊敬的钱逸泰院士、方家熊院士、刘大钧教授,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


    出席我们今天毕业典礼的除了在校的山大人之外,还有已经离开了学校的山大人。今天,丰建伟教授专程从美国赶来和同学们交流他离校之后的心得。从休斯敦飞到济南,大家算一算,确实是不远万里,不远万里就是为了回来和大家交流20分钟。他是我们校友的杰出代表,他是值得学习的榜样。在未来你们毕业生当中,我相信会有若干个丰建伟出现。他没有好意思把自己的全部成就都告诉你们,他在美国是大名鼎鼎的,在休斯敦,在德克萨斯,他是备受尊重的。当中国国家主席访问美国的时候,中美两国政府一致决定中国国家主席的保健工作由丰建伟教授来负责。他是我们无数杰出校友当中的一位。


    在走到这个台子之前,我一直在思考要给同学们讲什么。从去年我们举办了上一届毕业典礼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2012年向我们新的毕业生讲什么,思考了一年,直到今天早晨我的脑子里面还是两个题目,这两个题目不断地在融合。第一个题目,我想以校友们而自豪,因为除了丰建伟校友之外,我们学校还有若干离开母校之后做出的成绩也非常突出、也非常令母校自豪的其他杰出校友。要讲他们的故事,对你们同学们来说很重要,你们有无数的榜样,我相信你们从这些榜样身上都能学到一些东西,成为你自己成才的一些借鉴。

    但是我又考虑到同学们即将离校,校长和同学们在毕业前要见一面,这应该是你们在大学里面的听到的最后一课。所以我又想给你们讲一点沉重的话题。这一天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就像你们的生日一样,你们会永远记住,因为从今天起你们将成为山大校友了,这一时刻我的心情、我们在主席台就坐的所有老师的心情,和你们的心情是一样的——首先是喜悦,因为你们完成了学业,要离开了,所以母校要祝贺你们,这是令人高兴的一面。你们来是为了出去,来不是目的,而今天你们可以出去了。但是我们的心情又很矛盾,因为在过去的四年或者三年,同学们和母校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你们要走我们有些舍不得,但是又不得不把你们送出去,所以这就是我们矛盾的一种心理。

    我要告诉同学的是,你们出去会有很多的艰辛。在母校的这四年或者三年,你们很自豪,你们很幸运,但出去以后的情况会大不相同。在这四年或者三年当中,令你们自豪的是你们见证了山东大学的快速发展。去年我们举行了110年校庆,你们每一位同学都参与了,你们的行为艺术已经留在了中国高等教育史册上,当几万只手电筒徐徐发光的时候,群星灿烂,最后聚到了这个体育馆的焦点上。大家看过或者回顾这一段,都会非常激动。那天我就在办公楼里,这个行为艺术结束以后我接到一个信息,只有山大人、山大学子才会如此聪明地编发这样的信息。这个信息的内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它是这样的——“问:你们知道为什么要把全校的灯都熄灭吗?”“因为大家手里都拿着手电筒嘛。所以答:是为了显明。”第二个“问”又出来了:“你们知道为什么从门口一直亮到体育馆吗?答:是为了徐徐显明。”我相信这是最智慧的语言,这不是为了徐显明,是为了整个山东大学,所以我为你们的智慧感到自豪,感到骄傲。

    除了经历令人激动和难忘的110年校庆之外,你们经历了山东大学最大的一个变化,这就是我们调整了办学目标。过去的山东大学被国家确定为要建设世界知名高水平大学,大家一听这个目标很好,我们应该感到自豪。但是在国家的心目当中,还有比这个更高的目标,因为“985”这个概念提出的时候,国家确定我们要有若干所大学进入世界一流。首先确定了两所大学,大家都知道,就是北大和清华。后来又增加了在科技领域里有代表性的7所大学,这就是所谓的“2+7”。因此,世界一流大学目标的建设任务是落在这9所大学的头上来。我们学校得排在第二等次——建设世界知名高水平大学。但是随着山东大学的快速发展,学校提出来要调整我们的办学目标,我们要进入到那9所当中去,国家同意了我们的这个请求,所以批准我们山东大学建设世界一流大学。这是一个历史跨越,你们恰恰就经历了这一个伟大的历史时刻。

    你们还经历了我们学校学术水平的大幅度变化。我到美国去,跟美国的大学校长们要讲我们山东大学现在有可以和世界进行比较的宝贵成果,我们有些成果达到了世界最前沿的水平。我举了两个例子。一个例子是彭实戈院士,遗憾的是他今天不能来现场参加我们的活动,他被普林斯顿大学选去,作为全球的杰出学者,正在普林斯顿进行研究。他在世界数学家大会上作1小时报告,这是新中国60多年来数理化生地农医所有学科当中第一个作1小时报告的中国人,是山大人。我们学校程林教授参与的AMS项目,大家要是看了我们的校园网,就能够注意到它在热控制方面经历了一年的考验,经受住了气温变化最恶劣的条件,在正负75度之间,也就是在150度之间,它能够把温度调控在正负误差不超过1度,这被认为是世界的最高水平。我到休斯敦去看航天中心,同时也去邀请丰建伟回母校来作报告的时候,当看到这个100多米长的还没有发射出去的巨大火箭的时候,是感到震撼的。现在,中国的宇航时代开始了。我们正在实现我们前一辈所描绘的蓝图,敢上九天揽月——那就是我们的“神州”九号,敢下五洋捉鳖——那就是我们的“蛟龙”号。现在是一空一海,中国人感到自豪和骄傲,这里面有我们山大的贡献。

    你们这四年或者三年当中还经历了我们学校队伍的变化。一个好的大学要有三批人:第一批,有一批杰出的离开了山大的、离开了他母校的校友,这些人越杰出,我们的学校越自豪;第二批,留在母校兢兢业业在工作的、最优秀的师资队伍,有他们才有我们杰出的校友;第三批,就是正在攻读学位的我们的优秀学子们。一所好的大学一定是由这三部分组成的。你们无疑是优秀的,但是这四年或者三年当中我们的师资更加优秀,最令我们自豪的是有诺贝尔奖获得者加盟山东大学了。现在中国所有的高校只有三所大学拥有诺贝尔奖获得者。世界上所有学科作一下分类,大概是200个左右,每一个学科里我们选20个人作为它的代表,这20人是世界上该学科最有创新能力的人。大家算一下,人类的精华在科技领域也不过4000人左右,这4000人的70%集中在美国,剩下的30%当中又有70%是集中在英法德日,剩下的也就是300人左右才由世界其他的国家来分享。而我们山东大学已经有若干位能够走向世界、站在最前沿的一流科学家,这就是你们这四年或三年当中经历的学校一大变化。

    大家从网上新闻看到我前不久刚从美国和加拿大回来。在美国期间,我去请丰建伟教授,更主要的任务是要去会一下耶鲁大学,会一下芝加哥大学。然后我到加拿大去,还要会一下多伦多大学。这三所世界名校现在都是山东大学的姊妹学校。

    什么是世界一流大学?我们数学学院刘建亚院长用了一句最简单的话说——什么是世界一流大学?当世界一流大学愿意和你一起玩的时候,你就是世界一流大学。

    当然,我还要补充——什么是世界一流大学?当你能够在某些领域胜过他们,当你能够把自己的学生送到她那儿使她感到自豪的时候,你也是世界一流大学。

    大家去看一下我们的校园网。昨天我获得了最新的、最令我激动的消息,我们“泰山学堂”的2位同学被巴黎高师授予参加考试的资格。巴黎高师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她的地位在我的心目中不亚于耶鲁,不亚于剑桥。世界诺贝尔奖的摇篮是剑桥大学,世界菲尔斯奖的摇篮就是巴黎高师,所以她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大学。而她的遴选委员会主席向全球只发送了35个入学资格、考试资格,35个指标当中我们山东大学的学子们占2席,所以这就是你们为母校自豪的理由,你们四年或者三年见证了这些变化。

    你们明天就要出去了。我希望:第一,你们要向校友们学习,把丰建伟校友请来,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他是怎样奋斗的,他今天演讲的题目就叫《我的奋斗》。第二,山东大学是最有德性的大学,你要带着在母校养成的大德和大爱离开母校。我要给同学们讲一个称得上奇迹的故事。我们在北京企业界有几大杰出校友,有三个人可以说能够决定我们中国人生活的质量:第一位是中石油的老总,他是我校经济学院的毕业生;第二位是国家电网的老总,没有电我们几乎寸步难行;第三位,我们餐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来自于中粮集团,中粮的老总宁高宁也是我们经济学院的学生。

    前不久我参加了宁高宁组织的一次聚会,这次聚会是为中粮集团的一位员工庆生而举行的,这位员工被称作“中国最著名患者”。他患的什么病呢?胰腺癌。5年前当他决定要做手术的时候,宁高宁去看他,告诉他生命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厚度;与其做了手术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未来几个月的死亡,还不如坚定地用自己的信念看看能否战胜病魔。当然,他们也研究了,因为胰腺癌手术以后,在一所医院里面存活时间最长的没有超过1年的。当他到北京的肿瘤医院寻找病例,向护士长要几份手术之后活下来的人是怎样的这类病例的时候,护士长找了半天也没有给他。问什么理由?护士长告诉他,因为这37份活下来的做了手术的病例,给你看了以后会把你击垮的,还不如不给你看。所以他就决定不再做手术,那个时候他癌症的指标已经超过了1万个系数。当把他的病情拿到美国去请最优秀专家诊断的时候,得到答复的是三句话:第一句话就是疼痛,第二句话就是腐烂,第三句话就是死亡。所以他回来要保守治疗。中粮集团给了他极大的鼓舞,宁高宁发动中粮集团的所有员工向他祝福,开通了在医院里面和中粮集团的视频,每天中粮集团的员工都要和他进行交流,鼓舞他,包括春节这天晚上。五年以后,他的癌症指标现在进入到了正常人的范围内。这天晚上的活动是令人感动的,活下来的人讲了自己活下来的原因——最根本的一条是来自于中粮集团每一位员工对他的关心,使他有了一种勇气。他说:如果我不活下去,我对不起我的团队。

    当时柳传志要求发言,谈感想。他说:“中粮集团不仅仅创造粮食,而且创造了人类的大爱。”牛根生也要求发言,他赞美了比挣钱更重要的来自于团队的爱。宁高宁最后说:一定要请我母校的校长讲几句话。我当时说的是:在这个著名患者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山大精神”,是“山大精神”创造了这一个生命的奇迹,宁高宁代表着他的团队给予了这个著名患者最坚定的意志。所以,我希望,将来你们离开母校,无论身处何种岗位,一定要带着山东大学的这种大德和大爱,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你离开母校应该带走的东西。

    山大校友刘振亚是中国电网的老总。他在1988年的时候还在山东大学教书。他离开山东大学以后从基层做起,到临沂去做一个电力公司的基层干部,然后逐步发展为中国最大的电力集团的掌舵人。我在这里告诉大家的不是他所具有的领导地位,而是说他所具有的对科学的追求。他带着一种信念,认为低压输电使大量的电被耗费掉了。他探索高压输电,探索把内蒙古的煤转化为一种电,把新疆的煤转化为电,输送到我们内地来,这样就免去了大量的煤的运输和无数个电网以及无数的污染。他始终带着这种科学的梦想,最终他实现了,所以他是世界特高压输电的创始人。中国人从事一个整体行业在世界上领先的并不多,屈指可数。作为原始创新,我们的特高压输电是个代表。作为集成创新,我们的航空航天技术是个代表。作为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我们的高铁是个代表。这个原始创新是由山大校友完成的。刘振亚带着科学之心,带着对科学的忠诚最终站在世界的前列。他的特高压输电被认为是世界电业领域里面的最高技术。

    通过这个例子我要给同学们讲的是,你要带着一种忠诚离开学校。忠诚是人最可宝贵的道德,在家庭里面你要忠诚,和人相交的时候你要忠诚。和人相交不忠诚,你没有朋友。和你的同事相交你要忠诚,不忠诚就没有团队。更高层次的忠诚是对事业的忠诚,一生不改,达到了信仰的状态。所以同学们离校的时候要带着一种忠诚离校,忠诚是最伟大的品德。

    最后,我要告诉你们:离校以后外边有陷阱,有荆棘,有险滩,有悬崖。你在母校的时候犯错误,老师、辅导员、校长都可以原谅你,上帝也会原谅你。但是你离校以后没人原谅你,只能靠你自己。去年我给毕业生演讲的题目是《为了我们的国家》,本来我今天想讲《为了我们的社会正义》。当你面对着无数不平等的时候,你要想到山大人应有一种特殊的责任,我们要担当社会的正义。中国社会的发展目标迟早要走向正义社会,我们现在要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作为社会发展目标,但是和这四样东西同等重要的是社会正义。从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中国整个发展来看,邓小平理论是为了让我们国家发展得更快一点,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是为了让我们国家发展得更全面一点,科学发展观是为了让我们国家发展得更好一点。但是,发展不是最终目的,我相信中国社会已经到了转型时刻,中国社会应该构筑正义形态,所以在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之外,我们应该有新的社会目标,就是社会正义。

    但是你离开学校以后,你会马上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公。现在为大家所诟病的排在第一位的是身份不公,这导致我们现在的城乡巨大差异。遇到的第二个不公是机会不公,这预示着竞争的不公。遇到的第三个不公是分配不公,而分配公正现在已经决定着我们社会的生活质量了。你的付出和你的所得如果成正比这是正义的,如果不成正比就被认为是不公,第二次分配也可能不公,就是社会保障的不公。第三次分配还可能不公,现在社会学家都在研究第四次分配了,第四次分配是代和代之间的分配。我们这一代人没有权力把我们子孙后代应该享有的那些资源今天把它用尽,这就是代际正义、代际不公的问题。所以分配不公是无处不在。还有,当你的权利受到侵害的时候有可能出现保障的不公,那就是司法不公。所以你离开母校以后有大量的不公在等待着你。你怎么办?你不要成为不公的受害者,你应该有能力去消除不公,所以为了我们的社会正义的目标,为了我们山大人的使命,你要正确地对待不公,要有能力去消除不公;当你成为社会领袖的时候,由你的手来塑造社会正义。

    我们的校训是“学无止境,气有浩然”。关于浩然之气,我现在送大家两句话——我们要养天地正气,我们要担社会公义。

祝同学们成功。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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